2006年1月27日

15min



15min 可消耗掉全程。

猴猴、馬賽、白米
利澤、流流、羅東
三星、大同、珍珠
五結、壯圍、礁溪

以上等等從今爾後
一律省略。

2006年1月24日

大巴六九(下)





當我停在vuvu 家圍牆外時,八妹先發現了我,騷動兩聲馬上引八郎出來。
我歪靠著巷子的單側行走,同時促狹試著叫喚他們的名字,警戒中的八郎八妹聽到陌生人竟然叫喚自己名字,閃過一絲疑惑不解,目光旋即鬆懈柔軟下來,

我停下來幫搖尾巴的他倆拍了照,遠遠看見vuvu 從下坡處走上來。

我知道她看到了我,只好正面著她靦賟微笑…

2006年1月23日

大巴六九(上)

清晨時候,下望舊時隸屬台東廳的整片平原,
視野遼闊直達東邊光炫的海。

秋冬之交經常霧靄還在。



Tamalakaw 直譯是山坳子,卑南話意為避風之地。

傍著的山就叫大巴六九山,山有林道進去。

村子南邊是Rikavung(按音記「呂家望」,今之利嘉村。),林道的命名到今日卻是爭議不休,明明泰安村扼其入口,卻稱為利嘉林道?

不過,總之,這林道是泰安大巴六九族人領受四季變化的絕佳路徑,秋天楓欒春新葉,老獵人一代一代攜著生澀的年輕人入山。



大巴六九社原在太平溪溪北,後來蓋了洋房就不再避風了,舉村遷到耕地肥沃的溪南。

如今馬路坡下滑望東,依序為外省、閩南雜處的軍區太平村、屬阿美馬蘭系統的康樂、現為航空站的豐年,台東市區一直到海。
利嘉往南是東魯凱的達魯瑪克、石生傳說系統的卡地布;往北則為初鹿通谷,與南王、賓朗、初鹿三社相望。
西北翻過林道(要叫利嘉還是泰安林道?),為內本鹿布農的強悍勢力範圍。
大巴六九社現今的村民,其實就融合來自南王的家族,加上呂家望族人,再加上一支傳說以來並未在達魯馬克落腳的東魯凱人,形成如今新的系統,早在清朝時,即與呂家望共同為了守護家園,引發了與清對抗的大庄之役,盛名佔卑南八社之一。



我在半夜,首次進到這個外表平凡的泰安小村子,村裡的狗盡職地吠叫幾聲,一切就又沈寂了。

喝著朋友泡的百里香花茶任意閒聊,聊著話題就聊到了隔壁的Vuvu(姆姆,阿媽)

「vuvu 生育了七個小孩。
辛苦推送教育到今日,各為身具社經地位的軍官、老師、主任等。」

「vuvu 的家門,縱使到了晚上也不會關。」

「家裡的黑狗按排行就叫八郎,八郎從小家裡人就抱了房媳婦相陪,
母的黑狗跟著八郎姓,就叫八妹。」

「vuvu 有時會跟朋友喝酒聊天,酒酣耳熱之際就和幾個長者唱起卑南族歌謠。」

「年祭的時候,vuvu 用橙豔鮮黃的南瓜作餡包Avay,
她說用這個比排灣族的口味好。」

「vuvu 到現在還時常幫村民作儀式。」

這是個對我來說陌生全新但卻歷史層疊悠久的地方,當夜輾轉,天亮的時候迫不及待出門到村子裡晃悠轉走。

教會、庭戶鐵皮寮下燃著的柴火炊煙、溢出圍牆外生長的山煙草、穿著雨鞋腰繫山刀往囤墾田走的阿公…

啊!這是我好些年來忘記的部落作客經驗了。

2006年1月20日

瓦屋後記 (序)



海棠風災後,爬上拆毀屋頂所畫下的瓦屋構件圖



電台傳來的颱風警報,從輕度、中度、強烈,一聲比一聲字正腔圓,卻更揪人心魂迫切放送著。

天才一黑,從海那個方向吹進來的風,彷彿因為有了夜色的掩映顯得更加肆無忌憚。

早在入夜前,阿惠慌忙地吆喝屋裡小鬼們,一一燒水洗好澡,這時已經都趕回房間去躺著,她才剛喘一口氣靠著牆,文財全身濕透推了門衝進來,窗戶總算在狂風驟雨進催前一刻完全釘牢了。



巨大的聲響過後,這家人再也睡不著,猜測是屋頂被劇烈的暴風掀去了一塊,至於範圍有多大,黑夜風雨卻也無從出外探看。屋裡的燈泡搖晃越來越激烈了,文財不得安穩地率先坐直了身子,剎時發現屋內進了水,突然一道閃電,屋裡的燈瞬間都熄了,窗外的路燈也是,大片突然現身的漆黑伴隨各式瓦片鐵皮說好了般同時戶內外砰乓作響,等阿惠找著蠟燭點燃了,看到大女兒一手拉著妹妹一手拉著小弟,赤腳站在門口,小的因為驚嚇早哭花了臉,看到燭光中的母親卻更驚嚇嚎啕不已,很快地屋內的家具、棉被、枕頭到處都濕了。

這時,屋頂的水卻像瀑布一樣灌了進來…

My Graphic *狗年旺來



台灣犬
名字:旺來
特徵:尖耳朵、瘦肚腹、關刀尾、耐勞善走
專長:打獵能手

幫朋友設計的環保餐具包樣稿,丙戌年應景上市
售價未定,生產縫製中

歡迎討價訂購。

我的日本情結(下)

我的日本情結(上)

立委高金素梅是跟日本政府卯上了,幾次率團到東京靖國神社抗爭,往往弄得灰頭土臉,新世代哈日族群,如若不小心電視轉到新聞畫面,大概會蹙眉歪頭稍想,幹嘛這樣呢,日本那麼棒,隨即跳台到JET料理東西軍或者緯來日本台。

是啊,這一切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剛註冊Skype的時候,碰到國外生人招呼通常來者不拒,一方面當時閒暇餘多,再則想正可以藉此練習英文對話,來訊招呼的傢伙來自上海,記得23歲左右吧,之前彼方來訊我一概不予理會,沒想到他劈頭就問:「你們台灣人都哈日嗎?」,怔忡了好一會,決定用鍵盤挑釁回答:「是啊,不但哈日,日本還是我們的祖國!」,詎料如此訊息一放,引來最後恨恨咬牙八個字:「離漢背心、雖遠必征」。我承認自己無聊,末了還嘗試勸息對方,說你們中原不是強調「以和為貴」?講求「德澤天下」?想當然爾對方忿恨已無法聽進這類搓湯圓字眼,甚且我想像說不定氣忿之餘,對方已轉身披起戎裝,搶時間出門報考福建解放軍去了呢。



中國青年的仇日情結源自於南京屠殺影像和日漸興盛的中國沙文榮光,投射到歷史的陰暗縫隙,他們覺得小日本今日的興盛完全是當年對大中國的萬般無恥欺凌戰後卻被寬怠所致,是以歷史傷痛絕對要在今日種種國際對待中聲討回來,從棒球賽杯葛、日系商品拒絕輸入,到北京街頭屢屢示威遊行砸毀店家焚燒日本國旗等,前人血債要在今日償還,中共當局對於民間動作則採取睜一眼閉一眼消極應對,只有在面對日方官方嚴正抗議時,才跳出來施展一兩招太極拳推回。

反觀台灣,官方民間對日本的曖昧態度,崇拜、虛慕、苟安種種不一而足,相較對照,立委高金的身影就顯得瘦小而孤寂了。



幾年前策劃阿美影展時,結識了柳本通彥先生,柳本駐居台灣多年,其中協助富士與NHK深入南投和花蓮探訪當年霧社事件和太平洋參戰的阿美族遺族,拍攝數部紀錄片攜回日本播放,當年曾經引起不小的觀眾震撼和輿論漣漪,日本如今有幾個民間團體,主張政府必須面對歷史錯誤、正視傷痛,並且付出努力尋求撫平傷痛的方法。

2003年3月當我獨自旅行東京的時候,在神田古書店區巧遇這樣的團體遊行,他們和平理性高舉牌子,上面書寫「和平非戰憲法」、「靖國神社崇拜消引」之類字眼,當他們知道沿路跟隨拍攝的我來自台灣時,一位和藹的老婆婆走出隊伍力邀我加入,唉!如此經驗,當我們共同走到靖國神社門口隊伍解散,仍然有幾個老人家不捨地圍著我無視我的尷尬表情,吱喳噓寒問暖說著一大串聽不懂的日文。



柳本感慨「戰後五十多年,戰爭及殖民的影響竟在人民的生活中、身體上一直留下來!」
歷史與國家對於人民影響鉅大,我曾經一度想探討接受過日本公學校教育的父祖母輩,他們窮其一生斯文有禮、拘謹待人,到底在日治時代出生、接受教育,在他們生命體驗裡,留下了怎麼可貴的身體德行、處事典範?

My Graphic * 釀造動線


釀造流程與製酒機具

2006年1月19日

My Graphic *太平洋畔眺望


這畫面用了幾個技法,包括將七十年前黑白老照片著彩後去背,
圖中偉岸支肘矗立的南勢勇士早已辭世了,
頂上的羽冠(阿美語為Taka,音達尬)
如今也無藍腹鷳白色尾羽可以全新組造。

襯到同事用向量重繪的七星潭海景,
拼疊起來竟然覺得海風徐徐波光粼漓,
江山大好景色宜人。



事實上如今海岸卻是用了幾層隔絕:
消波塊、海堤、不鏽鋼柵欄、砂石車外環道
前述的海岸盛景,我們已然永遠的失去了。

年輕正好


莊國鑫實驗舞團成立。20060106

實驗舞團成立當天,正好朋友從台東來,橫豎晚上沒事就邀夥著一道去共襄盛舉。

小小的鄉鎮活動中心並不適合對燈光音效空間一切均極講究的現代舞團,尤其是舞台的安全距離與高低落差,這對舞者的肢體施展造成極大心理壓力,但是這些原住民小舞者(年紀小自國一大至高三),卻展現了絕佳的身體掌控性。

台下的家長佔了絕大多數,有阿媽揹著襁褓孫兒的,有爸爸抱著扭動小孩的,更多是制服未脫趕來打氣加油的國中生,估計約莫是各個舞者的同學。

這些年來,參與的原住民各項活動不在少數,從原舞者國際公演、部落豐年祭報訊息、文物館動工剪綵,由官辦盛大聯合豐年祭,到小型部落稀疏的同樂會,常常未及聆賞歌舞,心裡就起了後悔心想轉頭走人,這次舞團的演出卻意外地讓我摒息…

因為清新乾淨無以復加。

純粹的臉龐、嘹亮的歌謠行吟,舞團的聚合起因於對自身文化的使命與舞蹈的熱愛。

「似蝶戀花繞我飛翔

祖靈的聲音永在我心中蕩漾

時光流逝

永遠為愛您而歌唱 」

在指導者的率領下,這些小舞者們互相激勵哲思,試圖探索他們眼中族裡大老們對官方的百般依順,他們吶喊、狂吼、哭泣,在舞台上蹬退著腳步徬徨無助、喊叫著自己的原住民名字,Lisin、Panay、Dipus、Wusay…

後頭布幕多媒體則順序播出各色傳媒對既有豐年祭的報導、舞者站立朗誦各式學界對阿美族群的定義、擬仿演出觀光客對部落祭典的消費,所有紛紛出爐元素參差紛亂對照。

透過小舞者們的演出、播映、舞步、靜止朗誦與歌謠,這些相信都讓台下的觀眾(包括部落掌權的耆老)留下了印象,看到了不同。

我期盼既然有了這樣一個舞團,能繼續維持這股純粹和創發能力。

畢竟這讓我們看到了絕處逢生的希望。

重疊山巒 同名



這是一幅渲染的潑墨山水,
利用多重札染技法層層反覆定色
為三峽染工坊成員們聯合創作作品

2006年1月17日

Nutshell 小房間

多年以後,我終也結束山川遊蕩,
回到內在封閉的所在。

原本這裡將命名為Nutshell,
意為「堅果的硬殼」,
在這個殼裡,身心禁錮。

我自知唯有將自己禁錮起,
倚賴毫不間斷地書寫,
事物的快速消逝才有可能稍緩!

這些旅途中的發生事、眼見風景、
接觸言說,和曾經銘刻的容顏,
才有被重新憶起的可能。

而那些曾在腦海裡一閃即逝的靈光,
或能藉此再次開展叨絮的話語,
多吐露些什麼,給健(善)忘的自己聽…

2004年6月6日

【Aits 植物‧繪葉書】桐花



1.千年桐木‧五月雪

這個時節還沒有蟬鳴。信步由山腳往上走,四周猶不顯荒蕪但靜謐,偶而必須跨過被村民扯落的殘敗月桃葉。

前夜下過的春雨還留存濕滑,路上兩側的胎紋看出是新壓上的,印軌中央的車前草也不算茂盛。是在小村庄的淺山,從舖柏油的產業道路岔進來,林子裡篩滿細細落落的陽光,剛開始還是黃泥坡路、接著走過窸窣層疊的枯黃棕竹葉,信步隨意上登右側的青石階坡,攀頂後往前望下再走,非預期地陸續出現坳口、谷地,山路轉折,沙欏蕨叢和潺潺山澗窪池,景緻絕美。

只有還年輕的時候,會因想看桐花而上山吧!隻身一人,才這麼想著,雪,就無聲落下…。

雖說油桐花騷人墨客又名之「夏雪」,卻開於清明節後,更細分還差別著三年桐跟千年桐木,兩者主要差異於果實,三年桐夏末結實果皮淡棕平滑,故名光桐、油桐,生長迅速但壽命較短;千年桐果皮皺縮而材性較佳,又名皺桐、木油桐。

台灣目前的山林十有八九為皺桐樹,光桐(三年桐)和皺桐(千年桐)兩者皆原產廣東、湖南、長江流域一帶,屬大戟科油桐屬落葉喬木,成樹修長皆可達十公尺左右,兩者也同於日治時期引進(西元1915年圖南產業株式會社),當初種植目的單為出榨桐油,桐油施於紙傘、傢俱、農具等做為塗料防濕防蛀,或用以製造肥皂、油漆、印刷油墨材料或調和劑,偶而過老的光桐樹砍下可製紙漿或加工成牙籤。皺桐質輕,成材後則砍伐製成箱櫃抽屜、木屐等,兩者的碎木皆可作為香菇栽培的寄木包,這點倒與楓香的功用一樣。

許慎說文解字裡注解:「桐,榮也。從同聲。」,是以「桐」算形聲字,取其敲擊時發出「通」、「通」的聲響。耐旱、耐貧瘠,生長快卻早熟易衰是這類樹種的共同特點,經驗老道的木工師傅等閒輕易不取,不過卻也由於質白材輕,某些傢俱抽屜、樂器音箱或廚具蒸斗等,會以桐木為材料製作。但其實多數的桐木傢俱,是以屬玄參科的泡桐為材。光桐和皺桐生長三年可結籽搾油、五年即粗壯成材,泡桐則需八年才能出材,雖然成材時間迭有快慢,但三者相較其他諸如台灣櫸、烏心石、毛柿等闊葉木,或是紅繪、杉木等針葉樹動輒需時百年千年,均算生長快速的經濟樹種。泡桐,又名桐、梧桐,四月初開花,由於其以地下根切段方式繁殖的特性,便於同期造林管理,加上成熟快速,曾在台灣的林業史上締造奇蹟,被譽為「山林的綠色黃金」。

細究桐木品質,泡桐優於皺桐優於光桐,前者與後兩者科屬親緣差別較大,玄參科泡桐花開呈粉紅或淡紫色上舉,大戟科皺桐跟光桐則為繖生五瓣白花、雌雄異花同株。滿株花樹、花開時間(皆在春末夏初)以及材質用途相近,是一般人混淆的原因。泡桐/光桐/皺桐,經常被泛(通)稱為梧桐或桐花,有時我們分辦淡紫跟白花的不同,分開泡桐與油桐,像是撲克牌遊戲胡亂洗牌,越洗越複雜。

但是日本人不,桐木早在日治時期引進栽植時,即因應不同經濟用途而被細緻區別,桐油的功能後來幾被石化產品取代,六O年代桐木輸出日本大盛,台灣農民竟夢想生長快速的皺桐可以取代泡桐木材(五年生長期較諸八年當然划算),大力推廣栽植的結果,卻遭最大購買國─日本悍然拒絕,雪上加霜還加上當時全島桐植林染上快速蔓延的簇葉病,植株病死率達八成以上,當時的林業研究單位束手無策,日人轉向東南亞及中國大陸購買健康而價格便宜的出口桐木,台灣這方面市場元氣大傷、從此一獗不振。

如今每到四、五月我們遙望山林,看到浪漫白色油桐和淡紫色泡桐,莊子說「無用之大用」和倖存者之樹。這般風景正記載著這塊土地上,關於墾殖與投機性格的無言歷史。


2.桐花來自楚地

花白似雪、葉黃如土,桐花祭的是原鄉與異鄉,祭的也是父親與父親的年代。
─楊樹清〈桐花祭〉

蔣勳先生有一篇關於桐花的文章,這麼寫著:「十多尺高花樹下,桐花如雪般飛舞落英繽紛,樹下的孩子慌了大喊「我怎麼辦啊?」一眾人譁然笑靨」,看到此時此景花色爛漫童顏,接著他說「我們還有對花被踩踏的不忍嗎?」

二年前客家委員會補助了竹苗地區舉辦了第一屆客家桐花祭,油桐花從父執輩心裡的隱痛、文人的春意懷傷,由冷落山林兀自淒清開落,一躍而成客家文化的主角代言者,今年更設定主題為「看見桐花,看見客家」,活動範圍廣達台北、桃園、新竹、苗栗、台中五個縣市,節目則包含桐花美女出浴、寫真攝影、桐花童玩 DIY、桐花美食DIY、農業嘉年華、採果、土雞、大師木雕、桐花舞衣、桐花小路山歌對唱、桐花步道漫賞、尋訪桐花林、桐花導覽地圖、桐花商店、桐花概念 商品、桐花文學詩詞吟詠等,贊助配合廠商則相繼推出桐花紀念便當、桐花祭野薑花茶等十數樣商品,大凡從衣食住行育樂見諸層面不所不包,桐花儼然成為全島的最大動力與創意來源。

桐花來自楚地,落土紮根自生、花開花落結實於這座山林原是好事,不過林業學者也逐漸憂心其可能對本土山林生態的影響,客家桐花祭的企畫書是這麼寫著「桐花自在地開了數百年,或者千年,簡單而又規律的看著人世變化,花落花開一如人來人往」,活動越辦越多越盛,雪球也越滾越大,藉由桐花,我們看到了沒落的山村、看到了城鄉發展的表面差距,活動期間也許促發了短暫的經濟發展、重新分配了族群資源,我們也看到了被引發的即時文學創作、詩歌與舞蹈…。

和朋友討論的時候,朋友語帶戚戚地說:整座島嶼是個龐大的地攤。

在螢火蟲發生繁殖交配的季節地點夜夜舉辦演唱會、夜間水舞;不思海洋資源的過漁浩劫,大力促銷黑鮪、曼波(翻車)魚烹飪品嚐;農特產展售、文化夜市(龍鬚 糖、畫糖捏麵人、原住民織布等)趕集,幾乎全國縣市將近一統同樣人馬班底,反正就是炒米粉吃到飽、山歌麥克風唱給你聽、特產行賣一樣的陀螺竹蟬、甚至主辦者致一樣的詞。

因為桐花,興起淺碟之嘆,桐花的種子含毒,還分成光桐跟皺桐,皺桐佔十分之八九又稱千年桐,有些活動舉辦的桐花步道竹製牌樓上寫四月雪有些寫五月,湊熱鬧 的觀光客積極抱怨著花都沒開其實花已經謝了,泡桐的綠色黃金山林傳奇如今還困在簇葉病的魔咒裡,鮮鮮河水,至少要跟消費者說明桐花不能放到便當裡也不能加在野薑花茶裡頭喝…。

花都落盡了,走過山林的孤墳、走過花樹下,由於想起有人提議把桐花改為國花,於是開始寫起憂愁的事。


附註:
1. 皺桐(千年桐),又稱廣東油桐,除了果皮皺摺區別於光桐外,葉柄基部有可以分泌蜜源的二個腺體,此腺體形如螃蟹眼具長柄有趣,光桐則無。

2. 油桐生長快速,質脆易斷,三、四十年後,成株抗風和耐蟲菌的能力也會大幅衰退甚至死亡,新生代由種子掉落後自生萌發,今日我們遙望遠山看到的油桐花海,多是老少兩代交雜分佈的結構。

3. 泡桐跟油桐的推廣種植,到今日仍可說是一頁經濟殖民的血淚史,花東地區老一輩的林務人員還記得,當初日人的策略是:先以優渥利潤鼓勵甲地的某些人種植,給 這些人足夠的甜頭以吸引甲地的其他人投入,隔年到乙地或丙地,施展同樣的勸進模式,待甲地種植的樹接近收成了,告知甲地人乙地擁有同樣的競爭力並且價格更 便宜,結果一:甲地人削價求售、乙地人跟進,高價保證崩盤;結果二;甲地人不依,丙地人出售。這些甲乙丙分別可以是台灣東部與西部或南部,也可以是台灣跟 東南亞跟大陸。

4. 大陸及東南亞地區也曾發生跟台灣泡桐當年同樣的毀滅性病害浩劫,原因之一為泡桐利用根系人工大量繁殖,造成物種的親系過近,以致發生蔓延病害無法抵禦,原因二為當年的生態災害通報機制過於僵化,且與因為官僚心態影響跨部門合作防制。

5. 中國當局近年積極看好泡桐的林業收益,許多林業單位均設有專責的泡桐研究機構,負責選育出抗病害、耐寒耐乾燥的泡桐推廣品系。

2004年4月12日

【Aits 植物‧繪葉書】櫻




1.在樹下坐著,櫻花就謝了


只有三月,古人說。

整句話完齊著講是這樣—「櫻花只有三月,桃李也不長久」,大抵意在提醒人們韶華與春光易逝……。

但在興嘆同時,我們除了驚覺凡事把握/蹉跎要趁早……。仔細解析,這敘事裡實質還蘊含了更繁複的科普線索:一為讓我們明白,櫻花跟桃李接近同開,二則彰示,其實三者都不長久。

櫻花真的都開在三月?

日文有「櫻(花)前線」(或稱「花開前線」)一詞,作為新的氣象術語,「櫻花前線」始於昭和卅年(西元1955年),當年日本氣象廳發表季節情報,開始加入櫻花的開花預測,由南到北預測各地櫻花花時,並進一步將之繪製成類似梅雨或冷峰線的「櫻花前線」氣象圖。這樣的預測,每年始於三月三日左右,關東以靖國神社的三棵標本櫻為準,關西地區則以大阪城西丸公園的櫻花為觀測對象。

日本的櫻花花期由沖繩揭開序幕,從奄美緋寒櫻、伊東河津櫻、房總大島櫻、江戶彼岸櫻、染井吉野櫻、山櫻、八重櫻、多瓣里櫻等,終止於北海道地區,櫻花約須日均溫達攝氏十度左右才開,由南而北因氣溫回暖速度不同,因此各處花期各異。櫻花前線如遇寒流,則速度稍緩,若遇早春持續晴朗暖日,則北移速度加快。根據日本氣象廳統計,關東地區櫻花前線,北上速度每日約卅公里,到東北地區則減至每日廿公里,待過輕津海峽進入北海道,一天只剩十五公里。

由此進一步換算,從沖繩、九州、房總半島或其他南部地區,櫻花前線約需月餘時間抵達東北,如若該年氣候尋常,伊東河津櫻、修善寺寒櫻會於三月上至中旬開放,那麼北海道弘前城下町地區,約得等到五月上旬才看得到。另則,櫻花花期又與海拔高度相關,站在奈良縣吉野山山麓往上望,海拔平均上升一百公尺櫻花開花時節約晚二至三天……於是,我們由下千本起,望啊望,看見中千本、上千本、奧千本持續到山頂,3萬株遍野櫻花奼紅吉野山巒,這得耗去我們四月上到中旬時間等待。

今日,日本約有八成栽植染井吉野櫻,比例之高據說源於江戶時代庶民的喜愛,進而推廣全國,其次為枝垂櫻、彼岸櫻和八重櫻等,園藝栽培不斷改良花色及瓣數的櫻花則通稱里櫻,櫻花花期長短依品種、氣候條件而異,大抵來說皆不長,由開花到盛期,南部地區約八天、關東七天、東北約五天,天候越冷的地區,花期愈短。


2.滿天花樹到此突然沒有了動搖。

日本人迷戀櫻花,舉世盡知。平安王朝起,賞花花見活動上至皇朝貴族、武士階層,逐漸普及庶民大眾。迄今每回寒冬將盡,街頭市井即開始洋溢充斥櫻花圖案顏色,從上架連鎖便利店季節限定商品、觀光地區Omiyage櫻葉餅、櫻花漬等名物特產,到社區、商圈協同懸掛的布旗暖簾路燈看板人工塑料櫻花,甚至性質各異雜誌書籍不約而同介紹境內100票選賞花名所,旅客情報案內所端出花見優惠宿泊套餐、JR山手線電車則繞著一圈又一圈東京都,抬頭車廂多媒體看板正播送 著櫻花前線預測。

部分的花見名所擁有悠久栽培歷史,大阪鑄幣局、角館武家屋敷等,每年櫻花花見,數千本櫻花大盛,這些地方也僅限櫻花期間開放參觀;有些櫻花名所,日人認為如同麥加朝聖般一生至少親臨一次,少女身著隆重花衣站在根尾的淡墨櫻樹下(宇野千代名師畫作)、或崎阜縣願成寺的中將姬誓願櫻(《源氏物語》)、南阿爾卑斯實相寺的山高神代櫻(江戶彼岸櫻,樹齡1800年歷史)、花見舟乘流白石川堤岸、或京都醍醐寺太閣花見行列(始於豐臣秀吉)、御所紫宸殿觀賞左近櫻(舊時天皇御典)、嵐山渡月橋、嵯峨野等……,溪水兩岸繁茂爛漫、名城古剎黑瓦白牆映襯、文章鉅典稗官小說記載述說,櫻花如此易逝,卻在日本文化裡,舉足輕重,如夢似幻。

台灣的原生櫻花為台灣山櫻,由於品種及生長環境緯度較低,大約一月中旬到三月初盛開,花色明顯濃紅懸垂吊鐘形,以繖形花序三至五朵叢生,花謝後開葉,葉呈鋸齒緣,樹皮老化時呈片狀剝落。台灣山櫻的分佈範圍約海拔500-2000公尺間,陽明山、烏來、深坑、宜蘭、阿里山、南投,以及三條橫貫公路沿線均有零 星野生及人工栽種。

山櫻花之外,國內其他櫻花品種栽種歷史,阿里山早在1903年,由日人輸入染井吉野櫻、富士櫻樹苗,花色呈白色、淡紅色多樣變化;1916年,當地再度引進八重櫻品種;陽明山、烏來、九族文化村等地,幾十年或近年來,則分別接受日本民間櫻花協會、育櫻會的交流相贈,漸漸擴大種植的株樹與面積。而花蓮栽種櫻 花的歷史,則可追溯到日據時代吉野移民村的設置,如今吉安鄉大山山頂舊苗圃,還留有每年盛開的可觀櫻花道。

不過我們回顧近年國內熱情炒作櫻花賞花活動,以2003年為例:包括九族櫻花祭(樹下拿卡西音樂會)、烏來溫泉櫻花祭(泰雅勇士溪裡射魚給你看)、陽明山花季(快樂城堡春之頌)、阿里山櫻霙美逮誌(鄒族姑娘、勇士陪您賞花)等,台灣的賞櫻活動,人到花樹下比手勢拍照,歡笑蜂擁熱鬧魚行,常常百思不得解地想,也許這一切,還是骨子裡熱帶山櫻花豔紅花色的緣故。


3.你我如櫻花開放於庭匝

「那盛開的百年老垂櫻遠遠仍望得見,被聚光燈烘托得浮在高空中、煙火停格般,也像劇毒美麗的水母,不敢多看,害怕成精怪的它會攝人魂魄。」 ——朱天文,<古都>

原來乍見瀧櫻,是這樣的情景。有些老櫻枝形雄渾花色炫麗迷人,往往令初見者瞠目難言。

櫻花爭妍競開,花開滿盛的時候容易感染人,日本人喜歡夥同家族親友,或上班商社為單位,相偕到公園或山林裡的櫻花樹下,大片人聚集舉行賞櫻宴會,花布巾、 便當、啤酒、餐點、小菜,人和花共同參與,樹下有人吟詩作詞,也有人喧囂吵鬧著,櫻花的繁盛璀璨在如此瞬間,遍植櫻花的悠久歷史,使得日本人們得以共享今日繽紛的平等幸福。

但是,櫻花只有三月啊!

心理學專家說:櫻花花期的短暫,會在日本人心中留下陰影。
民族學家說:大和民族文化精髓,就在櫻花的短暫淒美裡頭!

一夜春雨,飛花化泥,早在平安幕府時代,武士們即將櫻花的瞬開瞬落當作他們崇奉的「視死如歸」氣概,人生既如櫻花般短暫,美景留不住,那麼身為武士就應在有生之年做番轟轟烈烈的事蹟。長刀銀光閃晃,吟哦一闕絢美的詩情,武士們失敗,就在花下切腹自盡。

二次大戰時,皇軍航空隊有一首〈同期之櫻〉的歌,年輕男子唱起來壯盛慷慨,不諳日文的人覺得充滿了激昂志氣,歌詞的背後卻是這樣子—

你是我同期的櫻花/ 一起盛開在兵學校的庭匝/花開就有得凋謝的準備/漂漂亮亮墜落為國家。你是我同期的櫻花/一起盛開在航空隊的庭匝/仰望夕日燃燒的南空/盼不到歸航的飛機 一架。你是我同期的櫻花/一起盛開在航空隊的庭匝/誓約旦旦等待那一日哪/怎麼就這樣飄零散了。

你我如櫻飄落於庭匝,花開就有凋謝的準備,漂漂亮亮為國家,當初台灣的許多子弟兵,唱著唱著就沒有回來,年輕生命開成太平洋艦隊上的煙花,神風特攻隊之歌,身為皇民,殉死前的準備。

如今靖國神社矗立在東京神田區裡,每年依然舉行春秋兩次忠魂例祭,賣櫻花參拜紀念樹。神社庭園遍植各種櫻花。在此櫻花不為花開吟詠卻是慰靈獻木,每株樹幹 上吊著黑字白牌子:「支那駐屯步兵第二聯隊極第2904部隊‧戰友會‧聯絡先278〒八千代市勝田台╳╳╳‧0474(83)╳╳╳」、「神風特別攻擊 隊‧第一護皇白鷺隊‧海軍少尉╳╳╳╳」。重複出現戰友、遺族、生存者、航空母艦、魂宿……等字眼,每一片卻是不同的部隊番號或入軍者,也許下回你到了那 兒,請不要急著到正殿參拜或掏腰包買交通安全御守,神社的周圍有各色櫻樹,如果你細讀撫摸,也許會發現,滿街趕赴花宴的腳步突然靜了,剎那間天色真的暗下來,盟約星霜、水漬花蕾。

櫻花雖美,有些悲傷還是忘不掉……


2004年3月20日

【Aits 植物‧繪葉書】矢竹



1.竹如矢,筍似劍

「要到山上才有,拿這樣的竹子。以前我的祖父就帶我爬這個山上,砍回家後還要用火烤」,巴吉指著幾乎到達稜線的竹林說。

張目細看,前方一片密麻生長,竹桿修長而細,依長輩指著的方向趨前砍劈一刀,倒下的竹桿輕易削去葉子幼枝,輕巧堅挺不可思議。

「這樣還不夠直啊?」我驚叫。身處和平林道海拔約 1200 公尺中段。

「不夠!」「真正要拿來瞄準獵物的(箭),都一定要再花功夫仔細調整,趁竹子還沒完全乾時,烤過的箭竹那才叫真正的直,出去打獵才會到…」

作箭的竹,叫矢竹:似箭直竹,取竹製箭。揮動砍下來的直桿咻咻生風,輕拈握住,才覺得這名字真是恰如其分,詎料在太魯閣老獵人眼裡,縱已條件符合十之八九,對於精準要求還要更高。

台灣的原生矢竹有三種,分別是玉山矢竹、台灣矢竹和包籜矢竹,主要因應海拔生棲環境(地形與氣候)適應而差別分佈,玉山矢竹多長於高海拔冷針葉林帶,諸如鐵杉或冷杉森林的破空處,抑或高山稜線上;包籜矢竹遍佈全省中低海拔地區,至於台灣矢竹則主要生長北部陽明山、東北部山麓一帶。三種矢竹分佈區位雖然不同,其地下走莖同樣嚴密蔓伸、抽長莖桿比鄰密生時亦皆阻絕外面大部分陽光,以致竹林內其他植物難以插足,是以我們常見三種矢竹多以純林的優勢出現。

生長在森林破空處的箭竹,由於日照不足,高度可達1-2公尺。隨著海拔增加,林木生育受阻(一般學界以台灣冷杉為林木分佈高山上界基準),到山脊或稜線一帶,通常只剩箭竹還能生長,這些地方常年強風吹襲、氣候惡劣。由於生長不易,箭竹高度會陡降約半公尺或更矮,而呈短草原景致,台灣這類的高 山草原絕多數為玉山矢竹群叢,而在陽明山海拔800公尺左右竹子山、小油坑、七星山……一帶山巒短草原,則由台灣矢竹、包籜矢竹分佈構成。

在花蓮常見或能見的矢竹有兩種,一為包籜矢竹,另為玉山矢竹。前者生長於中低海拔山區,包括水璉、光復、瑞穗海岸山脈,和銅門、萬榮、立山、崙山、卓溪地區的中央山脈淺山一帶,阿美族人取矢竹莖桿,以藤皮綑綁編成築屋壁片,鮮筍產季時則採摘食用;後者則為傳統toroko(太魯閣人)與 iwatan(布農人)製作狩獵弓箭的原料,生長於中央山脈高海拔地區,另外海岸山脈也有一小撮分佈。

箭筍有時亦作「劍筍」,為其混淆的另一俗稱,每年過了驚蟄,箭竹叢群的合軸地下莖橫向擴張加速,通常一夕之間,幼筍陸續冒出,這時若未被採摘食用,數日內即抽長開葉成竹,成熟竹叢群方圓,細筍高低參差,或許「箭」竹幼筍另名「劍」筍,就在形容這樣的景象,萌蘗破土的磅礡,其勢如劍。

竹如矢、筍似箭,乍聽之下,箭竹/矢竹、箭筍/劍筍,彷彿是江湖厲害角色,實際上除非製箭傷人,否則箭竹本身的天然防禦卻也簡單明白,一為「發癢」 ——箭筍利用本身包覆籜鞘絨毛令採剝的人或動物發癢過敏而懼怕;二為「迷路」——高的玉山矢竹林細密遮天綿延連連,縱是登山好手缺乏衛星定位或者路標嚮導,絕不輕言涉入,這樣的易迷路密生特性,同時提供了隱蔽屏障給台灣的珍稀雉科走禽—帝雉,成為牠們棲息、覓食、繁殖的絕佳處所。

2.對光復阿美族人的絕佳賞賜

三月春雨過後,光復 tapalong部落的阿美族人即零星進入箭竹筍的採收準備期。

第一批採摘的箭竹並不會馬上運到花蓮市區販賣,而是以種種謠言的形式北上傳來,「聽說已經有Aleci了」、「有客人去了回來,說一碗煮好的賣350(元)」、 「有啦!我弟媳婦回去娘家帶了少少一點點回來,煮了吃掉了」。每年總在這樣的傳言裡,北邊市區的人們引頸企盼第一批箭筍麻布袋出現。經歷漫漫冬季與初春, 新入手未剝箭竹筍,就像冗長隊伍終於購得偶像限量白金雙CD,購得的人邀集Fans好友蒞府開封聆聽,買到初批箭筍的人同等心理,則穿著碎花盛裝草帽,剝的時候特意搬椅子到巷口。

剝箭筍從暮春到仲夏成為花蓮各地市集與部落裡最常見的風景,剝筍的勞作在這些地方無時無刻發生,變成緩慢部落時光的一種互相奧援,既可打發時間,又兼營社交,巷口剝筍行列隨時有人加入。剝箭筍的方法簡單描述是這樣:伸出食指搭住籜殼的尖端搖晃兩下,緊接著熟練纏繞翻轉筍殼沿一端剝下,之後再纏繞翻轉另一側,即可輕易 剝去全部筍籜。一般在市場,箭筍去頭削尾修飾整齊,會丟到水盆或塑料框子,等待束齊包裝到透明袋裡。

我常懷疑自來光復人就擅長市場炒作,第一批甫上市箭筍往往定價極高,如此高價隨後成為整個產期物價波動的參考基準,到三月下旬,箭筍產量逐漸滿足市場索求,第一波價格下降曲線出現。待到四月中旬,瑞穗地區的赤殼箭筍(相較光復的青殼)補充入市,加上原本光復箭筍盛產大出,袋裝嫩筍這時降至大眾較能接受的價格。如此趨勢持續到四月下旬太魯閣地區箭筍下山販賣時擺盪至最低。過了四月下旬,光復人評估,一方面覺得採收人工與運送不敷成本,開始棄取幼筍任其復原荒長,也是讓竹林休養生息,光復箭筍終於退幕留待來年,此時瑞穗赤殼有芒箭筍取而代之躍居市場主角,物稀價貴原則,使得盛產期過後的低迷單價止跌回昇,可惜的卻是太魯閣地區箭筍因節氣關係不得而終產。四月底到整個五月,回昇看俏的箭筍價格唯瑞穗地區獨秀。

縱是箭竹鮮筍在價錢最低迷便宜之際,對於非產區、都市或勤儉持家的人們來說,相較其他日常蔬菜,箭筍仍算是高價珍品。令人納悶好奇的:為何每到產季,無論產地光復、瑞穗、玉里,或是北邊東昌sikawasay家裡、南昌村夜工閒暇的聚飲、水璉豐濱,甚至遠到桃園、汐止、基隆八尺門國宅,凡有Pangcah族人聚集的家戶,箭筍無處不現身,深切擄獲人心。這時倘使我們驅車台九線省道,過了萬里溪橋,夾路兩旁盡見矗立瓦楞紙板書寫著斗大紅色「箭筍」兩個字,一戶戶 清晨鮮採帶殼箭筍,直接擺在路旁一邊剝著一邊販賣給來往過客。近年更是透過農會與行政系統大力推介宣傳,鄉公所、縣府觀光部門大擺筵席號召觀光客餐票認購,另方面光復農民直接北上台北建國花市、總統府假日推銷,箭筍盛況無疑地每屆三月開啟新的部落觀光與產業發展契機,這樣說來,饒是光復人真的擅長炒作, 那也要主角是箭筍,我們不禁懷疑起:箭竹絕對是上天對光復阿美族人的絕佳賞賜。


註解
1. 在北邊pangcha族人稱箭竹為Aleci,Timolang光復地區以南則稱為laci(拉志)。

2. 太魯閣地區多劃歸國家公園,根據法令,公園內的一草一木皆禁止採摘。唯大同大禮地區由於部分老人家堅持固守,實行傳統的生計方式而變成國家權力難以到達之處。早在日治時代,大同大禮即以植產貢應日本天皇的高冷蔬菜而聞名,名噪一時。